大概是几岁呢?可能是从记事起吧。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臻缘空可是一点不记得了。
那是个阴雨天,偶尔有闪电飞过,山体弥漫着雾气。
不知是什么人抱着年幼的她,狂奔在山野小路里,身后还有几个随行的同伙。
“该死!躲在这都能被找出来。”
“已经有部分夜族同胞在后面顶住了。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我们夜族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轰隆!”
身后的村子里爆炸声不断,伴随着雷鸣响彻山谷。
“啧,真该死。”
“后面官兵追上来啦!”后面一个较远的声音向前呼喊道。
“你们带着阿黛丝先走!我们几个殿后!”
“好!”
“呼哧、呼哧、呼哧······”
身穿白色衣服跑在最前面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柔弱的躯体保护着里面的孩子不受风吹雨打,周边还有两个穿着看似护卫的高大女子。
没跑多久,身后再次传来爆炸声,这次声音远比之前的更近、更大。
“就在前面!追!”一个官兵嘶喊道。
“切,小姐快走!”
“我们两个殿后。”
“可是——”
“您手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她可关系到夜之一族未来的存亡。”
“快走!小姐。”
“······那就拜托了。”
阿黛丝一路不停歇的奔跑,来到了一片陌生的荒山野岭。
“有脚印!仔细搜寻。”
“是!”
山下的官兵正在朝着这边走来,阿黛丝别无选择地继续逃下去。她的体力逐渐的消耗,脚步变得越来越沉,官兵离自己也越来越近。
此时要是带着她继续跑下去一定会被抓住的。
阿黛丝四下观察,找到了一处还算隐秘的树洞。她亲吻了一下婴儿的额头,带着哭腔说道:“对不起,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希望你能活下去,夜之一族的命运全在你身上了,你一定会受到庇佑的。”
随后阿黛丝跑下山,拼死吸引官兵注意,最终几声枪响后,惨死,归于寂静。
“那个女人手里还有个婴儿,给我搜山,不留后患!”
踩着坑坑洼洼的泥路,一个带着斗笠的高大男人从狭小山路的另一边走来,意外发现了这个襁褓。
人类幼崽?
“这里有很多痕迹!在上面!”
“收到!再来一部分人上去搜,不能让夜族留活口。”
“嗯?”
不能让夜族留活口?
初卡斯特拉极力反对的决定,竟然在他失踪后便立刻实行了。
那些个文官可真够混蛋的,惧怕控制不住夜族人的力量而将其尽数抹杀,这种做法与“夜陨”何异?
这个小崽子,怕不是夜族最后的血液了?
官兵带着通过炼金术改造过的枪械一路搜寻了上来,渐渐的便看到山上有一个高大的影子。
“队长!山上有人影!”
“还有活人?所有人,立刻上山!”
“是!”
啧,麻烦。
男人立刻将襁褓放回原处,设下一个强力的棱晶盾保护,既可保护其中的人不受风吹雨打,也可充当一件隐身衣。
等到官兵上山后,发现那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不管是谁,立即开火!”一声令下,枪林弹雨随之倾泻飞出,硝烟弥漫,林子里充斥着火药味。
一整射击过后,官兵们发现那个身影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怕不是已经射成筛子了。”
“走,前去查看!”
官兵的头部带着身后一群人举着枪,井然有序地走向前去。那个只见影子不见面的人终于要水落石出般的出现了。
那个人利用雷电掌开了一张盾网,将所有射向这边的子弹全部拦截。
上来的官兵都吓了一跳,只见这个人戴着斗笠,挡住了面貌,不知道是谁。
据情报了解,夜族里没有会使用雷电力量的人,莫非是其他高手?
“来者何人?”官兵头子问道。
那人逐步向官兵逼近,子弹的朝向逐渐转向正前方。一个带着刺一般的凶狠眼神一抬,那个官兵突然心悸,手软拿不起枪,瘫倒在地。
他抬起头,斗笠下的脸庞被揭露了出来。
是莫德雷恩!
“队长,是莫德雷恩大人!”
早听闻卡斯特拉王手下强将如云,唯有莫德雷恩与希斯格最出色,一个是极致的雷霆,一个是造诣无人能及的光与火。哪怕最后两者在平息“夜陨”后都归隐而去十几年,他们的名声依旧宣扬四海。
“抱······十分抱歉,雷恩大人,是我太盲目下的命令。”吓到的官兵急忙下跪,俯首道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饶恕刚才的罪行。
莫德雷恩看上去十分愤怒,就连天上的雷鸣都响彻万里。本来轻微细雨,瞬间化身成狂风骤雨,官兵们面对连自然都能改变的力量当然畏而惧之,在他们心里莫德雷恩正是雷霆的化身。自己无意触犯了雷霆的尊威,自然心甘情愿地下跪致歉。
“给我滚下去!”莫德雷恩不耐烦地说。
“可是······”官兵头子颤抖地说。
“别让我说第二遍!”这时一条更加粗壮的雷电划天而过,带来仿若在耳旁响起的雷鸣,官兵趴在泥泞路上瑟瑟发抖。
“再不退下,子弹可就还给你们了。”
“是,是。”官兵头子说道,“速退下山!”
官兵群缓缓下山,最终离去。
莫德雷恩这才松了口气解除盾网,数不清的子弹立刻滚落下山。
他回到那个树洞下,拾起襁褓——这个不幸的婴儿还在熟睡。眼下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家,前方也都被官兵尽数破坏,只好原路返回找找其他地方了。
不知是托了谁的福,刚出山便碰见一辆不知去往何处的马车。车主倒也好心顺路载了他们一程。
一路颠簸摇摇晃晃,把怀里的孩子摇醒了,开始大声地哭哭啼啼。
咦?
怎、怎么回事?
怎么就哭了?
声音宏亮到连车夫都回头瞄了一眼,问:“这是你的孩子?”
“是。呃啊?不不不,不是。呃······”
“你说什么?风声有点大,没听清。”
“是,是我的孩子。”莫德雷恩提高调说。啊,这确实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要是有这一层身份,或许她与自己也能避免许多麻烦事。
“哦,这样啊。男娃女娃?”
“这,应该是个女娃。”
“那你夫人呢?”
“这······”莫德雷恩被问到了致命性问题,皱起眉头不知如何回答。
车夫再次往后瞄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说:“抱歉啊,请你节哀。”
“诶?”
这倒是让莫德雷恩松了一下,误打误撞地略过了。惊险。
“你们要去哪?看你们什么行李都没有。”
“······”
说到要去哪,莫德雷恩从来没有想过目的地。他本就是个离开族群独自漂泊一生的“浪人”,只是在某些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卡斯特拉与希斯格才成就了后面的一番事业,现在归隐离开自然回到了“浪人”身份。
“我的目的地是一趟回老家,在西方的一座偏远小镇,名叫伊拉洛格,到那之前我都可以载你们。”
这个小镇的名字从未听说过,不过希斯格当年走的也是向西的方向,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在那碰个面。
“那就一起去那边吧,这孩子已经没有家了。”
“是吗?”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嘘,嘘,别哭啦,别哭啦。”不管莫德雷恩怎么说,她反而越哭越大声。
“想喝奶了吧。再不给她喂奶喝,这娃娃喉咙怕不是天都要喊破咯,哈哈哈哈。”
“奶?这荒郊野岭的哪有奶?”
“那黄色货箱里有奶粉和一些婴儿用品,你们用吧。我就是干这一行的,在城做了一家企业卖的也还不错,这次回去也是做点小买卖,现在就当给你们尝尝鲜吧。车厢里有热水供应装置,前面我慢行,免得洒出来。”
“真的是十分感谢,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喊我就行。”
“哎欸,没事没事,做买卖的当然要回馈客户嘛。”
莫德雷恩搞不清楚奶粉和糖的量怎么分配,两个都随便舀了些,再加点热水和冷水配成适口,就给到婴儿嘴里。
果然这样下来她就不哭也不闹了,喝饱以后又睡了过去。
唉,带这小崽子真累啊。
“她叫什么名字啊?”车夫突然问道。
“叫······叫臻缘空。”
“哪个‘真’?”
“呃——至臻完美的臻,缘分的缘,天空的空。”
“哦,那我可以理解为,她的名字意寓着将来至臻完美,有人缘份,像天空一样宽阔?”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姓臻?”
“不,她随她母亲姓。”
“原来如此。臻缘空啊,挺好听的名字。那兄弟你怎么称呼?”
“莫德雷恩。”莫德雷恩向来不在意名声,也不知道自己的知名度。别人问自己名字便如实回答,如此爽快耿直就是他的作风。
“莫德雷恩?这名字有点熟悉哈。你该不会是辅佐卡斯特拉王的那位吧?”
“辅佐?应该是吧。”莫德雷恩自己觉得,这只是出于朋友需要便出手帮助,辅佐什么的应该谈不上。
“不会吧,这么巧啊。哈哈哈,那我可太幸运了。实不相瞒,我这刚好有件事需要大人出手解决。”
“倒不必说大人二字,你我直呼姓名就好,有事直接说。”
“好。我本来是想走近路的,但碍于路途上布满凶兽,难以行进。以往我都是雇佣学院的顶级学生来帮忙的,但最近人手紧,实在找不到才决定绕远路,不知······”
话未说完,莫德雷恩说道:“这点事就不必挂在心上了,交给我来处理。你抄近路也是省咱们一伙的时间。”
“那可真是多谢了。”
“不用太多礼节,我更喜欢爽快点的。你怎么称呼?”
“苏东博,那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向我提哈,也不用和我客气。”
“好,东博,你尽管开,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很有安全感啊,雷恩。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
苏东博加快速度,转方向去了另一条路。
果然,一进路口便嚎声四起,什么样的叫声都有,一些大型动物移动惊扰了飞鸟,正朝这边赶来。
莫德雷恩安置好襁褓后跳到车顶上,手臂与胳膊成直角向上举。
风云聚集,闪电雷霆初显凶相,双臂随后自然向下挥后,数道雷霆降下,将车的前、后、左、右等各个方向包围形成动态笼子,跟随着车辆移动,但凡想扑来的野兽都将化成灰烬。
莫德雷恩在上面观望,直到离开了这段路才回到车厢内。
“真是开眼了,厉害啊。这法术恐怕除了你以外没人会了吧。”
“过奖啦。”莫德雷恩小心翼翼再将襁褓抱在怀里,总有那么种感觉,自己和这个小娃娃挺有缘分的。
莫德雷恩用粗糙的手,轻轻地戳了戳这小家伙白嫩嫩的脸庞,软软的触感,突然一些透明的的液体从嘴边流出。
流口水啦!
这小崽子睡觉都能流口水?他慌慌张张地从旁边抽几张纸擦拭。
“雷恩啊,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嗯?”
“按理来讲,你这种级别的旧臣应该什么都不愁才是,怎么会抱着一个孩子出现在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方?”
“这个啊。我本来就是一介‘浪人’,只是闲着无聊就跟着卡斯特拉这个朋友一起做点事罢了。现在他失踪了,下落不明,他们将能用的手段全用了都没有找到他。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想我也应该回到‘浪人’的生活,享受着漂泊、四处漫游,兴许在某处还能碰到他呢?”
“能够随心所欲的穿行世界,对于我们这种每天忙于工作的人来说可真是种奢想。毕竟谁还没有个环游世界的梦想呢?”
“哈哈哈,一定有机会的。”
“不过雷恩,你现在带着一个孩子,恐怕对你以后的行程会有所拖累吧。”
“或许吧,但我感觉并不坏。这个孩子是我偶然得到的,貌似和我还很有缘分。”
“就像我俩这样?”
“哈哈,就是这样。”
“哈哈哈,但是呢,父亲这个角色可不好当啊。既要打工赚钱,还要操心孩子这啊那啊,可是很累人的。”
“是吗?”莫德雷恩对父亲这一称呼、职责,没有一个十分清晰的概念。在他的理解,父亲就只是个管孩子的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呵呵,尤其是女娃娃,最难懂了。我那在城里帮我主持业务的闺女,别看她现在有多成熟、多精干,以前啊可爱闹别扭、闹情绪,没事就哭哭啼啼的,怎么哄都哄不好。”
莫德雷恩似乎有点理解了——这不是刚才小家伙闹奶喝的情况一样吗?
可能确实有点难搞啊。
两人在路上就围绕着这个话题讲了许久,更多的是苏东博讲自己女儿的成长故事,比如她小时候爱撒娇,长大一点又喜欢和别人打架,再长大一点又喜欢其他新鲜的东西之类。
不留神的,雨止风柔,在天黑时抵达了目的地——小镇伊拉洛格。
苏东博的老房子在小镇的边缘地带,现在只有自己的老父老母住在这。门面看上去雅致而低调,红色的春联、挂在门外的红色结绳、贴在窗户上的红色剪纸,很有喜庆的氛围。
“我们到了。”
老两口听到门外的马车声停歇十分欢心,苍老地声音说:“是东子,回来啦”
“那,咱们去,开门吧。”
苏东博下车,门自己开了,迎出来了两个杵着拐杖的老人,估摸着岁数有八旬。说到岁数,莫德雷恩的真实年纪可不会比这两口子小。
“爸、妈。”
“好。”
“今天怎的有空,回来看我们呐?”
“想你们了。”
“这小子······”老两口乐坏了,“嘴巴就是甜。孙女回来没呀?”
“她忙得很,这次就没跟我回来。”
“这样啊。”两个老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失落,“来,快进来坐。”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苏东博身后。
“这位是?”
“哦,这是我在路上交的朋友,莫德雷恩。”
“哦。”
两口子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向身躯伟岸的莫德雷恩,手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你们好。”莫德雷恩打招呼道。
“好壮的男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来,快请进来。”
“谢谢。”
“手里的是您的孩子?”
“是的。”
“真好啊,这个娃娃有个强壮的父亲。”
苏东博打趣道:“您生我时不也挺壮的?”
“哈哈哈,老啦,老啦。”
“对啦,雷恩家住哪儿啊?”老父亲问出了关键问题。
“······”莫德雷恩不好回答,苏东博便上去贴近老人的耳朵说清情况。
“哦,这样啊。那你也可再这住吧,反正我们每天都无聊呢,正好有人来聊聊天。屋子这几天可算热闹咯。”
“楼上还有个储物间,里面有张还算大的床,等会儿我们给你清扫一下。”
“嗯,好。”莫德雷恩很直快地答应了,但苏东博却提出了反对。
“不不不,你们别去,我来就行。你俩就好好休息,保养身体。”
到后来,苏东博和莫德雷恩清扫房间,两个老人留下看孩子。不知道臻缘空什么时候醒了,两个老人拿着苏东博儿时的小玩具逗她,婴儿发出的“呵呵”笑声反过来也治愈了他们。
“好漂亮的小娃娃啊,都跟你父母亲一样漂亮。”
“咚咚咚咚锵,咚咚咚咚锵。”一个老人熟练地拿着手摇鼓在臻缘空面前逗她。
等布置完房间里的一切,莫德雷恩又与苏东博一起前去卸载货物。苏东博还为莫德雷恩贴心地向自己的老买家要了几件超大码的衣服,算是生意上的一点赠品。
这个镇子信息闭塞,除了苏东博,没有人直到莫德雷恩是个什么样的人,居民们顶多当他是新搬过来的。
两人回到家后,时间早已去到了十点。
老两口坐在大厅里等候他们,说:“你俩,忙活半天估计没吃饭吧,厨房里有为你们主好的面条,就在保温箱里,还有些小菜,你们自己吃就好。”
“知道了。
“多谢。”在别人家里莫德雷恩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孩子玩累了,睡着了,已经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明白了。”
“那我们先去休息了,你们也好生歇息。”
“嗯。”
吃完饭、洗完澡,莫德雷恩换上了新衣服,准备回到房间休息。
“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就在隔壁。”
“好。”
来到房间,整个已经布置到能够正常休息的空间,臻缘空盖着被子正躺在床中间上熟睡,时不时地翻动一下身体,被子同时也被掀开了一点。
莫德雷恩将被子捋上去,刚要进去躺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问题——万一自己不小心压到她,怎么办?自己要是翻个身被子都会露出很大的空隙,这个小娃娃着凉了岂不是更难搞?
人类的躯体还是很脆弱的。
于是乎将她挪到床的里头,刚躺下没多久,脑海又有一个问题——把她挪到床里头,万一她磕着墙了怎么办?
万般纠结之下,莫德雷恩还是选择向苏东博再要了一张小床垫和小被子——睡地上总行了吧。
当然,第一次带娃的莫德雷恩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因为怕这小家伙出现各种意外,晚上都会时不时地醒一下观察,留个心眼,结果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起来的精神状态明显没有前一天好,之后是老两口帮他照顾醒来的臻缘空,他才有补觉的机会。
一觉醒来吃个饭,顺便抱着娃娃在大厅里和大家坐一起唠嗑,分享自己旅途上的趣闻奇事。
大家乐意听,自己也乐于分享,日子过得很舒坦、平凡。这样就足够了。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很快就迎来了终结——老两口去世了,很自然的走了。
苏东博依旧是低调着办完葬礼,只是可惜他的女儿没能再来看爷爷奶奶最后一面,为他们送行。
“无论自己处于什么位置,都应该谦逊克己、低调行事,这是他们教会我最大的道理。”
“······”莫德雷恩对于这种离别倒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平淡、冷静的接受了,“请节哀。”
操办玩丧事后,苏东博便决定把这间房子让给莫德雷恩,说:“旅途总是漫长的,不妨就在这里,歇歇脚。如果哪天不想住了,锁上门就行,钥匙自己带在身上,兴许你还会回来。”
说完,苏东博和往常一样告别家乡,回到城里继续经营自己的公司。
临走前,莫德雷恩给他一张用牛皮做的护身符,说是遇到危险就捏住这个,会有和上次一样的雷电保护他。
道谢后,苏东博便启程离开了小镇,只剩下这对父女俩了。
唉,带着她估摸着哪儿也去不了,索性留一阵子,等她长大一点再走吧。
莫德雷恩还是低估了人类成长对他自己带来的感情变化。
开始独自带娃的第一天,莫德雷恩就被这小祖宗折腾惨了。
一会尿床要洗床单,一会不留神爬到很高的地方,一会不知道溜去哪里,可把莫德雷恩急坏了。真是视线脱离一秒都不行,必须得看着她。
最后玩累了大喊大哭要奶喝,喝饱肚子便睡过去消停一段时间。
咳,人类幼崽真是难伺候。
四季不断更迭,来回几个春秋,转眼间莫德雷恩已经住在这里六年了。当初爱哭爱闹的小崽子已经是能很乖巧地喊自己“爸爸”的小女孩了。
他终于理解苏东博当时说的话——这“爸爸”的角色确实不容易。
臻缘空曾问起过自己的母亲去了哪里,莫德雷恩倒是很直接了当地回答说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生她的父亲也下落不明,自己只是收养了她而已。
听到这则消息,臻缘空脸上写满了失落,小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说是想去找到自己真正的父亲。
要是当初的莫德雷恩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将她甩在这然后继续自己的‘浪人’生活。但是现在的他,这里却有些犹豫,甚至还有点不忍、心痛。
他说,在找到之前不妨就先住在这,等找到了再决定也不迟。
期间,他偶然得知自己的老朋友希斯格在里这里五十公里远的村落里同样捡到了一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的亲生父母的身份不简单,同样也经历了这端带娃的辛苦时光。不过他倒是轻松些,在那里娶了一个贤惠的夫人,由她帮忙照看。
希斯格还调侃说莫德雷恩怎么不在那也找一个?莫德雷恩倒是一本正经的说自己对雌性人类不感兴趣。
这段时间,莫德雷恩开始教授臻缘空武艺。原因是镇子上多来了几户人家,听别人说这几户人家是城里犯过罪,为了逃命来到这里的。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需要有自保能力。
这小家伙的学习能力倒是出乎莫德雷恩的意料——在他认识的这么多人里,她算是学东西学得最快的一档。
不久后就发生了打架事件——臻缘空偷溜到镇上把几个孩子打了。
莫德雷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臻缘空有没有受伤——毫发无损,接着就数落她,问为什么她没事去打架?她说她们骂了父亲,自己气不过来,便上去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关于与这个,莫德雷恩自己路过的时候就捕捉到了这些无所谓的言语——小孩子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但结果是臻缘空生闷气上去干了一架,下手还有点狠。
“下次再这样,就罚你做俯卧撑一小时。”
之后就拉着臻缘空登门道歉,做出相应补偿。
那些个不管事的家长反而觉得自己没有错,孩子被人打了不想自己原因一股脑地将责任推向攻击者一方,并气焰凶凶地对着莫德雷恩说,管好你们家这个泼女。
莫德雷恩倒是很平静地回答会的。
“有些事忍忍,比直接动手要好得多。假如我刚才又把那个家长打了,那这镇子上的人见到我们就怕,躲起来,谁还敢卖东西给我们呢?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地方,保持融洽的氛围才能活得长久。”
莫德雷恩轻轻地拍了拍这个不懂事的小脑瓜。
之后又还算过了安稳的六年,这时候的臻缘空已经长到有莫德雷恩的腰部这样高了。一头秀丽的银白发,精致的五官颜容,有个稍显成熟的姑娘样了。
这个时段也算莫德雷恩第二头疼的阶段了。
臻缘空似乎让他逐渐“陌生”起来,完全不是以前那个乖巧易懂样子。许多事情上面她都有着不同意见,时不时还会和自己争个没完。
这孩子开始令人捉摸不透了。
突然某天臻缘空带着几个男生回到家里,不久便发生了一起“强暴事件”,好在莫德雷恩及时赶到,让臻缘空没受到侵害。但这并没有解决父女两之间的种种矛盾。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臻缘空想要一些化妆品,莫德雷恩去询问过卖家,这些化妆品的价格都很昂贵,以他们现在的经济水平可以买,但是之后会负担很大的压力。
莫德雷恩百般制衡,决定放弃。
所有积蓄的矛盾就在这次“化妆品”事件中彻底爆发了。
情绪失控的臻缘空甚至喊出“反正你又不是我真正的父亲”,这句不经意的话自然深深地伤害到了莫德雷恩,臻缘空自己后来也意识到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多么的伤人。
自己怎能对他说出这种话,自己才是最没资格这样说的人。
为此,她反省了一个晚上。
从此以后,臻缘空已经很少喊莫德雷恩“爸爸”、“父亲”之类的,两人的关系变得疏远起来了。
过了四年春天,不知道是谁在恶意传播信息,一天大清早,家门外就熙熙攘攘的。莫德雷恩开门,百思不得其解乡亲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有人说,不是您想要招女婿吗?镇里可是贴满了这则消息啊。
啊?还有这事?
这不大伙都知道您那闺女长得可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还会武功,大家也都想争这个彩头。
莫德雷恩解释说这是误会,自己并没有发布这类消息,请乡亲们回去吧。
在群众离开之际,莫德雷恩眼疾手快,用雷电缠住了一个藏匿在黑暗当中的人,并将他拉到众人面前。
“是你?就你在背后搞鬼吧?还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大伙都认得这人——上次“强暴”事件的参与者之一。
肇事者见状况不妙,撒腿就跑。没跑几下就被雷电麻痹,动弹不得。
天上乌云在众人眼前开始逐渐汇聚,闪电交加、雷声呜鸣。
镇上的人可算意识到生气的莫德雷恩有多可怕了,连天气都能改变。
无关的人群主动退散而去,倒有两个人主动上前来——是他的父母。
先前那起事件莫德雷恩和他们打过照面,并好心提醒他们要约束好自己的孩子。但是好像没有听进去呢。
那人的父亲跪地求饶,说:“雷恩先生,十分抱歉,是我们没有管好犬子,过错在我们,还请放过他一马。”
“我这次放过他,怎敢保证他下次还会用更加卑劣的手段侵害我家女儿?”
臻缘空被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了,开窗看看怎么个事。
只见天气突然变得很糟糕,之后便听到了上面这句话。
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还把自己当作女儿。
“父亲!这次就放他吧,没事的!”臻缘空在窗户边呼喊道。
莫德雷恩明白了——这份柔情逐渐胜过愤怒。
“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事不过三,再敢有下次,定不饶恕!”
身上的雷电消逝,两人便带着自己的孩子悻悻退场。
他将乌云驱散后回到家中,臻缘空迫不及待地一个飞扑,扑到莫德雷恩怀里。他知道,她还是那个她,还是那个最初只会跟在自己身后走路的小女孩。
那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在家里抱着自己的女儿了。
再后面的故事就是如今这番了。
远望着飞船离去的影子,莫德雷恩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女儿即将去往新的世界,遇见新的人,碰见新的事物,身为父母的当然很高兴。正如雏鸟飞向远远的高空,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莫德雷恩,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可以不追那艘飞船,但你,今天必须死。”
“呵呵,”莫德雷恩笑道,“想让我死,还不容易?”
莫德雷恩将全身的雷电力量汇聚于掌间形成了一颗交杂万千雷电的雷电球,这颗球的威力足以摧毁方圆二十公里的所有事物,包括他自己。
在刚刚那一刻,他已经确认了飞船离自己已经在二十公里开外,自己已经无所顾忌了。位置还是故意堵在夜不溟追赶飞船的方向,他若是敢绕过自己,他必定飞不出去。
“啧,疯子!”夜不溟见状,使出全身的劲向后拉开。
这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好好活下,女儿。
“嘣!”一场巨大的爆炸由中点而起发出刺眼的光芒,爆炸声如雷霆万钧,令人心神俱震,范围内瞬间夷为平地。
掀起的狂风令飞船上的众人重心不稳,臻缘空看到了这最后一幕。
“不!”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
泠林已经将情况告诉了此次负责救援行动的罗凯,臻缘空身边有凌梦婷、沈琼瑶和唐明姬安慰。
莫德雷恩在如今的观念,可以说是开创了新世纪的伟大人物,同时也是许多孩子梦里的偶像、英雄。
但这位英雄并不特别,他只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在某个夏天的野外碰见了一个人,一起去做了一番事业,再后来的一个冬天收养了一个女婴,并将她抚养长大。
这样的人已经不足以用伟大一词来形容。
听了这个事件,再从刚才的爆炸,大家心里都清楚、很沉重,脸上挂满了悲伤。
废墟之后,两个童子正在拉着重伤的夜不溟前行。
“主人,没事吧,主人?”
“要不是主人及时将我们扔出爆炸范围,恐怕我们也······”
“没事。”夜不溟摇摇头说。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源璃子说道。
“就是就是。”
“好啦好啦,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
夜不溟还是打心底里尊敬这位对手。
他一生都在以绝唱演奏,只是结尾······
呵,真是不华丽的退场呢,莫德雷恩。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其他人怎么做了。”